50名武汉村官韩国取经记

核心提示

　　村干部没有报酬、电脑供农民免费使用、村民家家户户不锁门、干净整洁的院落不见鸡鸭……

　　9月9日，武汉市50名“家园建设行动”示范村村干部赴韩国考察归来。此次出国的村干部，都来自武汉“家园建设行动”中选拔出来的优秀试点村。对于首次出国的这些村干部来说，7天的“留洋”生活，收获的不仅仅是异域风情，他们从韩国的“新农村”里找到了自己的差距。

　　“老黄，韩国农村么样啊？”

　　9月18日，蔡甸区玉贤镇农力村新建的村委会里，几位村民围着村主任黄崇章聊天。黄一边给大伙发烟，一边介绍着外面的世界。

　　“9号从韩国回来后，我这里的客人就多了，不记得讲了多少遍了，只要有人问，我就愿意讲！”谈到韩国行，当了30年村干部的黄崇章颇为感慨：“我们现在正在推行的很多措施和办法，都跟韩国当年新村运动有相似之处，这也增加了我的信心！”黄告诉记者，新农村建设的根本推动力，还是农民自己，目前工作的最大难题，就是如何调动村民参与的积极性。他不厌其烦地讲韩国见闻，就是希望把自己的信心传递给更多的村民。黄崇章一直为本村在武汉市“家园建设行动”中取得成就而自豪。韩国之行后，他却看到了差距：“在武汉市，我们算做得不错的了，但一看韩国农村，我们的差距就明显了。”

　　韩国新农村，干部没报酬

　　在韩国的村民活动中心内，不仅放置了各种健身、体育设施，还有20台电脑，都无偿提供给村民使用。让武汉的村干部更为惊奇的是，当地村干部全都没有报酬，政府根据其工作成绩，提供适当的奖励。

　　干净、整洁,这是武汉村干部赴韩考察后，对韩国农村最直观的印象。9月3日，村干部们来到韩国清州。当天下午，他们到了清州郊区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约400人的小村庄。“韩国的村庄都很集中，农民住房都集中在一起，规划有序，无论是房子的布局，还是式样，都很统一。”黄崇章说，韩国农民每户都有一个独立的院子，住房一般都是平房，院子里种着花卉和果树。

　　令黄崇章颇为意外的是，干净整洁的院子里，没有一只鸡、一头猪。通过翻译，他才知道韩国的家畜都实行专业化圈养。“这个村子几乎看不到荒地，土地利用率比较高。”黄崇章说，村子道路边都是绿化树，一眼看去，田间地头，除了庄稼，就是花卉和树木。在当地村干部的陪同下，他们参观了村里的机械房、仓库房，“整个村子共用一个库房，库房里放置了各种农业机械器具”。

　　村民活动中心内，不仅放置了各种健身、体育设施，还有20台电脑，都无偿提供给村民使用。当地一位村干部打开该村的网页，上面有农产品供需情况，“村民都能熟练使用电脑，以此了解市场信息”。

　　交流中，武汉的村干部更加惊奇，当地村干部竟然都没有报酬，政府根据其工作成绩，提供适当的奖励。“没有报酬，生活怎么保障？”面对武汉客人的质疑，当地村干部说，韩国新村指导者都是村民选拔出来的带头人，为村民无偿服务的同时，他们还经营自家的田地。

　　农民种番茄年入百万

　　“村民需要使用农业机械，只需要到当地的农协组织申请租赁，农民在使用这些机械时，如果出现故障，在一定损坏范围内，只需要打一个电话，相关服务部门就会迅速上门，免费维修。”

　　令武汉村干部颇为羡慕的是，韩国农村早已实现机械化操作，并建立了完善的农机租赁体系。他们来到一个村庄的田地里，发现尽管这里属丘陵地带，但田地都是一亩以上的规则地块。据介绍，在上世纪70年代，韩国开展了“土地整理运动”，每块地都整理成规则的地块，便于机械化操作。在该村的机械房里，武汉村干部发现，这里的各种机械一应俱全，插秧、割谷，甚至挖土豆，都有很专业的小型农业机械。

　　据悉，韩国农村土地属私有制，在新农村运动启动之时，韩国的工业经济已颇具规模，政府倡导劳动力向城市转移，转移劳动力的土地则租赁给少数人耕种，获得相应租金。目前，韩国农业人口只占总人口的15%，土地的集中也为实现机械化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为鼓励农民实行机械化操作，提高劳动效率，韩国政府建立了完善的机械服务体系。“村民需要使用农业机械，只需要到当地的农协组织申请租赁，农民在使用这些机械时，如果出现故障，在一定损坏范围内，只需要打一个电话，相关服务部门就会迅速上门，免费维修。”黄崇章说，虽然目前武汉也有鼓励机械化的政策，农民买机械政府给予一定补贴，“但韩国的农机体系更加实用，农民不需投入很多，维修也有保障”。

　　韩国农业的另一个特点是，注重环保农业。

　　武汉村干部考察团成员之一、蔡甸区永安镇炉房村支部书记黄华东介绍，韩国全州一个小农庄，一位农户家的蔬菜大棚面积超过50亩，全是钢架结构，里面采用管道式现代化灌溉设备。“韩国农业更注重高品质。”令黄印象深刻的是，这个大棚里面的蔬菜，全部采用有机肥，限量使用化肥和农药。“我们这里也提倡种植绿色无污染食品，但往往弄虚作假，人家是真这么做！”黄华东介绍，通过跟一位正在蔬菜大棚里面采摘西红柿的农民交流，这种无公害的小番茄，直接批发给超市的价格大约20多元人民币一斤，这位农民种了20亩番茄，一年的收入约人民币100万元。

　　家门不上锁，到处不见交警

　　当地村干部微笑着告诉他们，在韩国，不锁门也是一个教育农民培训的内容之一，经过培训，大家心交心，相互信任，怀疑和猜忌也逐渐没有了。现在，村里社会治安很好，无论是村民的住宅，还是院子外面的果木，都不用担心被盗。让黄华东印象最深刻的是，韩国农民很有礼貌、素质很高。在清州农村考察时，他和其他村干部试图走进村民家里看看，却发现门没有锁，黄对此感到很惊讶，“房子里放这各种现代化的家用电器、物品，不怕被盗啊？”

　　当地村干部微笑着告诉他们，在韩国，不锁门也是一个教育农民培训的内容之一，经过培训，大家心交心，相互信任，怀疑和猜忌也逐渐没有了。现在，村里社会治安很好，无论是村民的住宅，还是院子外面的果木，都不用担心被盗。

　　在全州一个村庄考察的时候，老黄自然而然地就摸出一只香烟点着了。正在这时，让他颇为尴尬的一幕出现了。“一位大约60岁左右的老人走到我身边，面带微笑地指了一下我的烟头，很有礼貌地轻轻摆摆手，然后又指了一下旁边的垃圾箱。”黄一边捏着手里的烟头，一边比画着说。

　　“老人非常有礼貌，让人不容拒绝！”黄强调。

　　据黄介绍，在考察团到清州一个村庄考察时，到当地一个传统食品加工作坊参观。作坊里四位老婆婆，专门用韩国传统工艺制作年糕、糍粑等食品，该作坊主要让城里的学生体验、学习韩国传统食品的制作工艺。面对武汉的客人，四位婆婆非常热情地让他们参与制作、品尝。“礼貌、大方，就像一家人一样自然、亲切。”

　　还有一个很小的细节，让黄华东记忆犹新。在韩国清州的一个小村庄，考察团下车以后，还要沿着公路步行一段时间，到田间参观。“或许是因为韩国国土资源紧缺，当地的村级公路只有三米左右。”黄华东比画着介绍，下车后，一大批人沿着公路步行，很多人走到路中间，这时，当地一个村民迅速走到前面，非常客气地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伸出右手，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从路边走。“在国内，很多人走在路中间，车辆按喇叭都不让，韩国人的规则意识真让人感叹！”黄华东说。“韩国农民比较富裕，几乎每个家庭都有一辆小汽车，几乎每一个成年男子都是司机，但我们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在韩国的8天，无论在城市还是农村，几乎没有看见一个交通警察。”黄介绍。

　　当他带着这个疑问请教随行的韩国翻译时，翻译告诉他，在韩国，有非常严厉的交通处罚制度，韩国人形成了良好的交通规则意识。韩国警察一般不上路执法，而是晚上到饭馆酒店巡查喝酒的司机。后来在清州大学听韩国教授讲授韩国新村教育时，老黄才知道，上个世纪70年代，韩国就成立农家研修院，对村民进行家政、礼仪等方面的培训，指导村民树立正确的价值观。这种国民教育培训形成了完善的制度，参与培训的人还将获得结业证。

　　政府向每个村庄提供水泥

　　新农村建设启动时，韩国政府虽然工业经济已经起步，但并没有足够的财力，当时全国三万多个村庄，政府只对每个村庄提供335包水泥，用于基础设施建设，当年年底，1.6万个村庄落实成功，并获得优先支援的待遇，这些优秀村庄，在第二年获得政府每村500袋水泥、1吨钢材的追加投资。

　　“我们今天看到的韩国农村，50年前，还都是茅草屋，当时韩国人均年收入不过54美元！”在韩国大学，一位武汉村干部听了韩国教授对韩国新农村运动的介绍后，非常感慨。韩国教授在为武汉村干部授课时，将韩国的新农村运动总结为“过好日子运动”。1970年，韩国总统朴正熙提出“克服困难，我们也要过好日子”的口号。“这个口号喊出了农民的心声，确实鼓舞人心！”黄华东说。

　　据韩国教授介绍，当时，韩国70%的人口住在农村，80%的农民还过着住稻草屋、点油灯的生活，当时村里的道路连马车也不能通过，更没有文化、医疗设施，当时韩国人均年收入不过54美元。新村运动启动时，韩国政府虽然工业经济已经起步，但并没有足够的财力，当时全国三万多个村庄，政府只对每个村庄提供335包水泥，用于基础设施建设，当年年底，1.6万个村庄落实成功，并获得优先支援的待遇，这些优秀村庄，在第二年获得政府每村500袋水泥、1吨钢材的追加投资。“干得好就多投入，干得不好就少投入，这种激励措施非常好！”韩国根据村庄参与的成果，将其分为基础村、自助村和自立村，通过建立刺激机制，引导竞争，10年后，100%的村庄成了自立村。

　　从上个世纪80年代，韩国新农村运动由政府主导转变为民间主导。在韩国新农村运动中，倡导“勤勉、自助、协同”的精神。重点从改善村落环境、增加村民收入、提高农民素质等三个方面展开。韩国新农村运动的执行者是新村指导者，由村民推选，由指导者提出建设计划，结合村里实际情况，得到村民表决通过以后实施。韩国教授在总结其成果时，认为韩国新农村运动不仅缩短了城乡收入差别，而且扩大了农村社会资本。

　　“其实，韩国新农村运动以前，跟我国农村有很多相似之处，譬如，农村人口比重大，人多地少、农村劳力剩余，农业经营规模小，农村基础设施薄弱，农村教育和文化卫生事业落后，农民文化素质低下，农村年轻人鄙视和离弃农业等，因此，韩国的很多经验都值得我们学习！”黄陂区滠口镇十里棚村书记吴智华说。黄华东认为，韩国成功的原因在于数十年持续不断地投入、推进，尽管我们环境和条件比当初的韩国强得多，但我们需要走的路还很漫长。

　　“看花草、吃年糕都给我启发”

　　“我在韩国吃年糕的时候，就在想，炉房村如何打造特色休闲旅游的牌。”黄华东所在的炉房村，境内不仅有大好河山景区，而且还有武汉市机动车考场，“只要按照规划整体推进，韩国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从韩国回来之后，村子未来的发展思路在黄崇章脑海里逐渐清晰。

　　农力村一共有1520人，近70%的劳动力在外面打工，这是村里的主要收入来源。在老黄看来，如今村里基础设施已经得到很大改善，但还没找到致富门道。他在清州一个村子参观时发现，这个村主要的经济作物就是香草、花卉，除了直接出售花草外，村子里还有一个韩国最大的香草公司，把香草深加工成各种食品、化妆品。当时，他就想，农力村目前已经形成1500亩苗木花卉产业，何不学习韩国的经验，继续发展这一特色产业呢？“我打算引导外出打工的村民，将土地集中起来，出租给投资者扩大花卉苗木产业规模，条件成熟的时候，通过招商引资，引进符合这一产业特色的深加工企业！”“我在韩国吃年糕的时候，就在想，炉房村如何打造特色休闲旅游的牌。”黄华东说。

　　黄所在的炉房村，境内不仅有“大好河山”景区，而且还有武汉市机动车考场，“外来人口多，这是一个很好的商机。”目前，该村投资打造的明清风格饮食文化街已经初具规模。“最大难题是村民的积极性！老百姓目前的素质还不高，很多都只看眼前利益。”黄华东认为，村民素质不是短期内能够提高的，需要长期的努力。

　　江夏区庙山办事处普庵村书记熊家洪从韩国回来后，就一直在跑土地审批手续。“我们村属于城郊接合部，土地大部分被征用了。按照政策，政府给村里划了一块发展用地，很多村民建议卖了分钱，今天村子有钱，坐吃山空，以后怎么办？”“韩国的农村劳动力转移经验，给了我很多启发。”从韩国回来后，熊家洪一直考虑的是持续发展的问题。按照熊家洪的思路，除了加强村民培训，引导村民进入工厂或者发展第三产业外，他还打算利用这块发展用地，“或者以土地为股本，招商引资，或者盖成厂房出租。”

　　黄陂十里棚村书记吴智华也在思索劳动力转移的问题，随着北编组站落户十里棚村，他打算借此机会，组织失地农民成立搬运、物流、运输企业。“只要按照规划整体推进，韩国农村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老黄夹着烟头的右手，有力地挥舞了一下。

　　█他山之石

　　新农村建设要讲求实用

　　韩国新农村建设最有益的经验是：要在政府的引导支持下，最终让农村实现自治。韩国的新村运动是30年以前进行的一场运动。在韩国，新村运动开始时很振奋人心，因为这个模式很实用，并且很快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效果。由于运动开展于30年前，对于这场运动在新的时期是否适用，一些专家提出批评。他们认为，处于新的千年、新的环境当中，韩国的新村运动的经验并不足为训。对此，我感到很疑惑。经过实验，新村运动事实上在亚洲许多国家都取得了成功，例如越南政府所进行的农村发展计划就是根据韩国的模式进行的。

　　很多人有这样的疑问：在1970年代，韩国为什么开展新村运动？那时韩国非常贫困，基础设施很差，每年都有自然灾害，不管是旱灾还是涝灾。有一次涝灾之后，总统到韩国中部的农村去考察，他发现其中一个村庄恢复得非常快，道路、桥梁都修好了，村里也很干净。总统很奇怪，就问这个村里的人：恢复得这么快，是谁来维修的道路和桥梁？村里的领导回答说是他们自己做的。

　　总统感到非常奇怪，这个村子靠自己的力量恢复得这么好，而其他的大多数村子却要求政府来提供支持，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差？在回到办公室之后，总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认为，如果其他的村也能够像这个小村子一样，也许韩国的农村发展在短时期就能有起色。

　　后来他发现了其中的奥秘。从传统上讲，韩国的农村是自治的，像修路、修桥都是由村里的人来维修、维护，但是因为贫穷，很多村子做不到。通过了解后，总统发现这个村子之所以灾后恢复得这么好，主要原因在于村里的领导十分得力。他们基本上都受到过良好的教育，对社区及农村基础设施建设有比较详细的了解。因此，他发现，村里的领导非常重要。他决定首先要培训村里的领导，就此建立了村领导培训中心。同时，总统发现，大多数贫困人口没有参加活动的动力，他们认为未来没有希望。因此政府必须给他们提供动力，给他们提供一些培训，以提高技术来帮助他们发展自己的社区。

　　总统还注意到，在新村运动当中应当树立榜样，一个成功的案例可以向另一个村推广。他要求让他感到惊奇的村子的代表到其它地方去宣传经验，取得了巨大成效。这一经验在新村运动中非常受瞩目。通过这些办法，新村运动在1971年开始发展并迅速扩展到全国各地，到1973年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村子都参加了新村运动。10年之后，韩国的“新农村建设”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新村运动，除了以上所说经验之外，根据韩国及其它国家的实践活动，还有三点需要加以说明。

　　第一点：村里的人必须主动地去做事情。当韩国政府向村民分发水泥的时候，政府只要求村民决定用这些水泥做什么事情，而不做其他的干预。要村民真正做好自己的决策，这很重要，因为如果政府给他们提供指导、命令他们的话，他们可能不愿意听政府的命令，也不愿意参与新村运动。但如果给他们一些资源、动力，并采取自愿原则的话，他们肯定愿意参加。

　　第二，恢复村民的自治。没有村民自治，不能寄希望于参与式的发展。恢复乡村自治对于农村发展相当重要。

　　最后，政治上的承诺。在很多国家，尤其是亚洲一些政治领导者，经常强调农村的发展，但是在实际上，预算的拨付非常小。只是口号上强调，却没有预算，没有资金的投入，发展就会很小，这是不争的事实。如果政治上的承诺足够的话，必须有足够的资源用于农村的发展，尤其是新农村的建设。同时还要在其他的配套措施上也进行改革，像市场机制的建设、技术的推广等等。没有这些因素，就不可能推动农村有效的发展。（长江商报/作者：郑起焕，韩国农村经济研究院高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