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出生于70年代末的我来说,大寨和郭凤莲只不过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词语,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村官论坛,我与大寨,与郭凤莲是不太可能会产生交际。
人物介绍:郭凤莲,1947年出生。1973年担任大寨党支部书记;1977年任昔阳县委副书记;同时当选中共十一大代表,中央候补委员;1978年当选经五届全国人大代表、人大常委会委员;1980年12月离开大寨;1991年11月重回大寨担任党支部书记。
大寨是一个地处太行山腹地,总面积不到2万平方公里的小山村,大寨的自然条件差,十年九旱,土地是七零八落分成四千七百多块分布在一面坡上,就是人们常说的七沟八梁一面坡,合作化以后,大寨人开山凿坡、造梯田,使粮食亩产增长了7倍。1964年,毛泽东主席向全国发出了“农业学大寨”的口号,霎时间,这个小山村成了中国农业的圣地,从1964年到1978年,大寨成为了中国最引人注目的村庄。
1963年8月,大寨村遭受了百年不遇的洪涝灾害,年仅16岁的大寨姑娘郭凤莲组织村里面20多名青年妇女成立了突击队,投入了先治坡后治窝的抗灾自救的艰苦奋斗中,她们白天扶苗整地,晚上建设家园,被人们称为铁姑娘,艰苦岁月她与那些花季少女和男社员一样大干苦干,改造家乡落后面貌,成了那个特定历史时期一个家喻户晓的人物,曾受到毛泽东、周恩来、李先念、邓小平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热情接见和赞扬。
(一)领命远征
11月11日我和同事欧阳晖动身前往大寨邀请郭凤莲,首届村官论坛因为郭凤莲的缺席留下了一些遗憾,频道负责人下指示,这次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邀请到郭凤莲。这个任务是相当重,当我接下这个任务时,心情是十分复杂,既兴奋又焦虑。兴奋的是可以有机会最直接的方式了解郭凤莲、了解大寨,焦虑的是担心无法完成这个任务。我们选择的路线是坐火车到石家庄,然后再从石家庄转乘汽车到大寨。在从石家庄出发的到大寨的高速公路上,我们就开始感受大寨的影响力,高速公路是在太行山脉中,路的两旁是高高低低的山,这些山上有60%以上的都开凿了梯田,一层一层从山底一直修到山顶,这无疑都是农业学大寨时期的成果。北方的山多石,山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棵树,给人的感觉是光秃秃的,因此,这一层一层的梯田就显得格外显眼了。
下了高速,进入昔阳县境内,离大寨越来越近,感受也就越来越强烈。“大寨”两个字会不时映入眼帘,路边农舍的墙上刷着大寨杂粮、大寨水泥等等大寨产品的广告,就连路上穿山而过的隧道也标上了“大寨”的名号。
下午1点多,经过4小时的车程,我们终于到达了大寨村,迎面映入眼帘的是村口一座类似门楼的两层建筑,红色的“大寨”两个大字立在建筑顶上,格外显眼。字的两旁插着的一面面小红旗迎风招展,而建筑的墙上则刷着“自力更生,奋发图强”几个大字。这一切都是当年原样保留的,带着明显的那个年代的色彩。站在村口,我努力地想象当年农业大寨时期这里的红火景象。
同样也是在村口,我们更强烈地感受到了现代商业文明的气息。矗立在村口的大寨宾馆、大寨羊毛衫厂的产品销售部、大寨产品的广告牌等等是那样的醒目,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十分奇妙的融合在一起。
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这种独特的感受,我们就听到了一个坏消息,郭凤莲今天早上已经坐车去太原,准备第二天坐飞机去昆明。听到这个消息,我们都蒙了,在来大寨的路上,我们设想了各种可能遇到的困难,还煞有其事的针对可能出现的问题商量种种对策,就是没有想过会连郭凤莲的面都见不上。在与后方进行紧急商量后决定,我们和后方同时不断通过电话与郭凤莲联系,与此同时,我们俩留在大寨做前期的拍摄和采访工作。
(二)大寨印象
初冬的早晨,大西北的天气已经有些寒冷,大寨人早早地开始张罗买卖了。林林总总的小饭馆开门迎客,而小摊上则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有各式的纪念品,当然更多的是各色的大寨牌产品。与沿途看到的大部分北方村庄不同的是,大寨十分的干净,整个村子几乎见不到尘土,村子的村民住得十分密集,北边是一排排依山而建的青石窑洞,这是大寨式的旧民居,建于60、70年代,生活好了的大寨人已经将窑洞修葺一新。而村子的两边则是大寨的农民新村,一栋栋红砖小楼,十分的整齐漂亮,这楼是98年建好的,村上补贴2万元,村民每户只需出5.5万元就可以入住了,而村子的南边又有开始建新的小洋楼。传统的窑洞与现代化的新式小洋楼两种不同时代风格的建筑相映成趣,无需多说就能体味其中蕴含的深意。大寨村有500多人,但是大寨很安静,因为大部分的村民都在村里办的企业上班,所以白天在村里除了做生意的村民,以及一些老人和妇女外,我们基本上碰不到什么人,尤其是农民新村住的基本上都是相对比较年轻的人,所以我们一连敲了上十户人家的门,才终于找到了一家有主人在家。我们拜访的这家女主人叫孙双伶,丈夫在村里的发煤站上班,儿子在大寨宾馆上班,孙双伶原来也在村里的企业上班,这两年身体不好才回了家。丈夫和儿子每人一个月可以赚上1000多块,家里的地锄土播种都有村里专门的队伍负责,不用太操心,过年过节村里还会发些东西。经历过原来那段苦日子,孙双伶说这样的生活她很满足。孙双伶的儿子贾志军是没有经历过那段开山造田的苦日子,但是他却告诉记者,过去那段历史是他们大寨人的骄傲,那种骄傲是植根于骨子里的,每一个大寨人都不会忘记。贾志军正在自学酒店管理,也没有想过出去闯一闯,觉得呆在大寨挺好的。在村里也并不是每个年轻人都像贾志军这样想,村里考出去的大学生不少,可是回村来工作的并不多,贾志军的一位好朋友在村口开了一家窑洞饭店,他就告诉记者,他准备过完年就出去闯一闯,出去赚大钱,大寨对他来说太小了,地儿也太偏了,不能实现他的梦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能看到他对外面世界的那种强烈的憧憬和渴望。
从村子出来,沿着一条水泥路直上,就到了虎头山,确切地说现在叫大寨森林公园,站在虎头山下往上看,已经很难想象出当年大寨人战天斗地、开山造田、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了。尽管已经是初冬,虎头山上仍然是绿意盎然,这在北方是不多见的,这些树大多是松柏,是90年代初种上去的。当年的梯田如今都已种上了树木,走近了我们才能依稀辨出梯田的轮廓,那一层一层整齐的梯田,那一块一块垒成的石坝,无不在提醒着人们过去那段历史。大寨人用人工一块一块垒上去,然后再一担一担挑土填上,便成了一层一层的梯田,从山底一直到山头,靠人力硬是造出了几十亩好地,粮食亩产增长了几倍。只有到这时候亲眼目睹,我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在那个年代大寨人的行动、大寨人的精神会引起全国农民的顶礼膜拜。因为即算是机械化程度很高的今天,要做到这一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而大寨人靠自己的双手做到了,实在难以想象,这其中究竟要付出多少的艰辛和努力。
在虎头山上,大寨人建立了一个占地600多平方米的大寨展览馆,将大寨人向穷山恶水开战,大战狼窝掌、战胜特大洪灾、翻山植沟、造平原、向农业现代化进军等历史事件都浓缩于此。随着大寨旅游业的兴起,这里记录着大寨人劳动场景的历史图片,过去开山凿石使用过的铁锤、铁揪、铁绳等大量的实物都变成了大寨人在新时期发展经济的旅游资源,展览馆浓缩了大寨人建设大寨的辉煌历史。看着这一张张图片、一件件实物,我们感受到的是一种震撼,也更深刻感受到了大寨人对过去那段历史的刻骨铭心的记忆。与其说这展览馆是大寨人向世人展览的一个旅游的景点,不如说这是大寨人顶礼膜拜的精神圣殿。
由于是旅游的淡季,在虎头山上碰到的游客并不多,零星的几个游客也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看到虎头山上的种种,象我这样年龄的只是会有一些震撼,而大寨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永远难以解开的情结。在山上我们碰到一位特意从上海来大寨的五十多岁的游客,他告诉我,在他年轻的时候,正是全国掀起学大寨高潮的时候,所以今天看到梯田,看到那一张张图片,仿佛就看到了热情澎湃的年轻时代。
无论是新旧民居的相映成趣,现代商业文明与历史印记共存,还是年轻人不同思想的冲突,或是虎头山上大寨的现在与过去的鲜明对比,这截然相反的对立面在大寨却奇妙的共存。在这种共存中,我们能深刻地感受到大寨以及大寨人的变化。
(三)大寨与郭凤莲
大寨之于郭凤莲,郭凤莲之于大寨,都是同等重要的。尽管我们去时,郭凤莲不在村里,但在村里我们仍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郭凤莲的存在,相信同样的感受其实也一定存在于郭凤莲的心中。我想他们之间的这种仍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深厚情感应该是来自于一起经历过的风风雨雨,在大寨面临的每一次紧要关头,郭凤莲总是一个最关键的人物,而这一次次的起起落落同样使大寨成为了郭凤莲心中永远都无法忘却的烙印。
在大寨展览馆里,我们看到了许多当年的图片,几乎每一张都能看到郭凤莲的身影,年轻时的郭凤莲很美,也很有活力,照片中的她或是在锄地,或是在推土,张张都是劳动时的造型,也许象我这个年代的人很难理解,在那种艰苦的条件下,她为何还能如此快乐。但是我绝不会怀疑这种快乐的真实性,因为照片中流露出来的那种在劳动中发自内心的幸福快乐是无法伪装的。我同样也不会去推测大寨人将这段郭凤莲照片展示出来的真实意图,因为无论是在过去,还是现在,郭凤莲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大部分大寨人都称郭凤莲为“郭书记”,也有一些年长的大寨人会亲切地称她“凤莲”,更年轻一些的大寨人在一些场合会称她为“郭总”,无论是哪种称呼,大寨人叫起来总是饱含感情。77岁的宋立英老人是当年的村支委、妇女主任,她可以说是看着郭凤莲长大,看着她起起落落,在与记者谈起郭凤莲时,她说了一句这样的话:“凤莲啊,挺不容易。”看看郭凤莲的经历,一定会觉得宋立英这句“挺不容易”真的是意味深长。郭凤莲本不是大寨人,幼时因母亲去世寄居到了大寨的外婆家生活。那时候,大寨人只知道来了一个苦命的小姑娘,谁也不曾料想到,此后这个小女孩的命运与大寨的命运会紧密相连。从六十年代家喻户晓全国学习楷模的铁姑娘,到八十年代大寨模式遭全面否定,被迫离开大寨,再到1991年重回大寨并带领大寨成为亿元村,成为山西首富村。起起落落中究竟经历了多少的艰辛与快乐,恐怕只有郭凤莲自己最清楚,这其中艰辛象我这样的年龄和经历的年轻人一定是无法想象到的,只是会觉得郭凤莲一定是够坚强,才能经受得住如此多的磨难。
如今大寨有11家企业,在2002年的时候,年收入达到了1亿元人民币,村民人均收入达到4100元,村里的孩子从幼儿园至小学都不交学费,60岁以上的老人每月按年龄的不同每月可以领取数额不等的养老金。这些变化都是在郭凤莲重返大寨后开始的,当然仅凭郭凤莲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会带来如此大的改变,但是谁也无法否认郭凤莲在这些改变中所起的作用。我想大寨人很清楚这一点的,所以每一个大寨人谈起郭凤莲总是用十分尊重的语气,他们还会告诉记者郭凤莲有多辛苦,掰着手指头告诉记者郭凤莲又出去多久了,每个月要出多少次差,几天没来村里转转了。在说起这些的时候,大寨人就象是在说自己的家人一般,听到这些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很感动,为大寨、为郭凤莲,更为他们之间的那份家人般的感情。
2003年郭凤莲已经56岁了,把一个贫穷的、地处太行山腹地,曾经是一块政治品牌的大寨,变成一个拥有十几家企业的山西首富村,将政治品牌转变为一个经济品牌,谁也不清楚在其中郭凤莲究竟付出了多少,但是谁都无法否认郭凤莲在这变化中所占的份量,在感叹这份变化的同时,更令人感动的是一个女人,一个背负着盛名、甚至于背负着历史重负的女人,从零开始的勇气。我不知道这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支撑着郭凤莲去面对商海的沉浮。正因为有了这样一份历史的厚重感,才更显出郭凤莲真的太不容易了。
按说现在大寨好了,郭凤莲可以歇一口气了,可是50多岁的郭凤莲现在仍然是在四处奔波,为大寨的进一步发展尽心尽力,无怨无悔。在大寨的几天里,我似乎明白了郭凤莲还要如此劳累的原因。
大寨的确有很多企业,可是大多数都是大寨以实名入股,大寨并没有经营权,名气最大的大寨核桃露、大寨杂粮都是这样的企业,真正属于大寨自己的企业并不多,最先创办的第一个企业—大寨羊毛衫厂早已没有往日的红火,效益最好的是大寨中策水泥厂,可是产量也不过是年产10万吨,而大寨人赖以自豪的旅游业虽说2002年为大寨赚了不少钱,可是谁也说不准,在这样一个时代,除了那些经历过去那段日子的人以外,究竟还会有多少人会来到这里,因为在这些人的眼里,大寨的确不够吸引力。
许多人都是冲着大寨这块牌子,冲着郭凤莲来投资的,看中的也是大寨和郭凤莲在一部分人的心中,在过去岁月中的特殊地位,这一地位明确的说就是大寨和郭凤莲过去是一块响当当的政治品牌,这一块政治品牌延伸到如今的经济领域,的确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它使大寨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可是这种效应究竟还能延续多久,恐怕连郭凤莲自己心里也没底。在大寨中策水泥厂采访时,厂长和记者拉起了家常,他说水泥厂已经承包给了他,而大寨的许多企业估计也会逐渐推行这种方式,也许郭凤莲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才会做这样的一种改变。
对大寨而言,也许将面临又一次的转折点,谁也说不准,它的下一步该怎么走,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郭凤莲仍然将会是一如既往地站在最前面。
(四)遗憾与期盼
我们到大寨的时候,非常不巧郭凤莲正准备带领村里的主要干部外出考察,大寨的发展正面临新的挑战,在郭凤莲的心中这肯定是她工作和生活的重心,所以尽管我们做了很多努力,最终我们还是遗憾的与郭凤莲失之交臂了。在去大寨之前我们实际上已经为郭凤莲来参加村官论坛做好了一切准备,包括论坛文稿的几易其稿、行程安排等等,在大寨几天的采访让我们更深刻的感受到郭凤莲的独特魅力,所以当郭凤莲婉拒了我们的邀请的时候,说实话很遗憾,甚至是有一些难受,然而在大寨的几天采访见闻又让我对郭凤莲的这一举动生出了几分理解。
第二届村官论坛的举办依然十分成功,这一届的论坛又一次因为少了郭凤莲有了些许遗憾,对一直负责与郭凤莲联系并且做节目编导的我而言,这份遗憾感就更深了,在遗憾过后我又增添了些许期盼,期盼着第三届村官论坛或者下一次的机会能够真正见到郭凤莲。

